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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春吉首唯此时光在逆流

  中国作协会员;上饶师院客座教授;《三清媚》杂志编辑。曾获青年文学新人奖。

  它的境界,是苗族人从不告密的狗的境界,是胆大又灵巧的白蝴蝶的境界,是蛊婆和鬼师嘴里叽叽咕咕念叨着的境界,是苗族老头弯腰熬溜光姜糖的境界,是古城银铺的铺主穿五颜六色的衣服衬苗银的境界,是腰门背后孩子大口吃油炸小河蟹和糯米辣椒粉的境界……

  粗犷中见灵性,随意中见章法,奇拙中见久恒,不容一寸忧悒,不容一寸嗫喏,不容一寸迢扰。

  如果只能喜欢一次,我会说我喜欢它。因为它有我一直向往的境界。因为它最钟情的表述是“孩子”的表述。

  这是一个最最放肆的城市,因为这里的人同小孩子一样疯长、疯玩。捡树根、摇吊桥、数城墙上的阳光、对着月光下的水面说话。

  它是德夯苗寨人插秧、推磨、绣花、梳妆的生活细节,它是矮寨大桥让人仿若腾空的玻璃观光栈道,它是乾州古城的梅花绽放,而它们又是由一个地名绑定在一起的——吉首。

  像小人国一样,它的世界大概比我们的世界小一号。吉首本地人个子不高,情态煦暖又娇憨,喜欢闻腊肉暖暖的香,喜欢酸萝卜和棉花糖,喜欢用玩“玩具”的方法去做吃食。他们的食物里,我最喜欢俗称“木锤酥”的那个。

  湘西州吉首算得上湖南空气最好的城市,植被覆盖率很高,在新闻上看到,去年整年它包揽了省内空气质量排名六次第一五次第二。就像蜜有多甜要自己尝,吉首的空气有多清新也无法由别人替我们感受。

  我以为,这儿透亮的天空,是某个心肠极好的神,恩惠那些从乾州古城出出进进的孩子的。

  我在吉首经历过几场阵雨,经历过几个明晨。恰使是置身其中,我才看到了水汪汪的人,吃到了油汪汪的馅。在这儿,幸运和幸福之事日复一日地平息和猛进。

  尤其是,你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搬了张板凳站在窗户边,眼睛像兔子一样灵动,从来人佝偻的背里去猜测各式各样的年纪。

  你若终日能生活在吉首,便不需要企图建立自己的虚拟世界,便不需要感伤自然的流逝。

  你可以慢慢地走进一个温和的阿婆家里,慢慢地从街边一爿店铺里经过,慢慢地去数背贝娄的女人肩上纵横的纹路,你可以慢慢戴上有艳丽花边的银项圈,你可以在黄昏倚着高大双开木门慢慢等一只猫出没。你可以慢慢相思,慢慢别离,慢慢的见仁见智。

  若你追捧的是最流行的芭比娃娃,最受瞩目的美人鱼,那么不算新奇事物的“鼓”,它的某些内容某种积淀,它向你索取的从容,大概会成为你的负荷。

  立在风中,边鼓边舞,平实的风度和反刍的余音,将会组合成一种杂感式的异常绵密的温馨。

  矮寨大桥的全名是矮寨特大悬索桥,它经过四年建设在2012年才完工,据说它建成通车的那一天很多苗族、土家族人第一次走上它,从桥面上穿过壮美的德夯大峡谷。百年公路奇观、峡谷风光、苗寨小镇尽收眼底。每到早晚,缝了浓雾,桥上设置的防雾灯便会开启来保证行车安全。在冬季寒冷冰冻的天气,桥面会有自动喷淋的防冻液来防止结冰。

  大桥是茶吉(茶峒—吉首)高速公路的控制性工程,又意味着长沙到重庆的高速公路实现了全线通车。去参观的时候,我被一个穿得笨笨的孩子,从桥的这一头到那一头,用一种魔幻的节奏带领着,走进关于这座桥的童话里。

  曾经有来自十六个国家的数十位跳伞运动员来此挑战低空跳伞,以荡秋千、走软绳、后空翻各种高难度的方式;曾经有集云端品茶、音乐狂欢、悬崖露营于一体的矮寨大桥观景活动;曾经是施工人员用行动在建筑过程中诠释“吉首精神”、“湘西精神”“湖南精神”……

  它还将经过很多时光的凝敛和历练,它还将令更多人产生一种敬畏。但它其实也不算什么吗,它就是桥这端的人奔向前方,桥那边的人魂归返乡。

  对这座在桥的领域很杰出的桥而言,它不是吉首人的,也不是世界的,它是属于岁月和生死的,它是属于母亲带着孩子来顿悟的。

  乾州古城,是在吉首的万溶江河畔。它有四千两百多年的历史,秦汉时这里是重要的商埠码头。

  沈从文先生在《湘西》中描述乾州古城:“乾州,地方虽不大,小小石头城却整齐干净,且出了近三十年来历史上有名姓的人物……”这其中有文庙,有春会,有安澜井,有继兰楼,有梳齿城墙,有绵延河街,除此之外它还有腰门。

  儿童文学作家彭学军在书中这样描写:“在高大的木门前面有两个小小的门扇,比我高出许多,须站在小凳子上,才能将下巴搁在门框上。而腰门的高度正好是大门的一半,是因为这个就叫它‘腰门’?但一开始,我自以为是地听成了‘妖门’……”

  是吗,腰门难道真是方便那些可爱的小妖精进出的门吗。是吗,难道那些清秀真善的古城人真有这些妖亲妖戚。

  是吗,那么不久的将来,这里会不会有属于它的《千与千寻》,会不会在深夜它就变成了灵异小镇,会不会有汤婆婆和锅炉爷爷,会不会有苗族阿婆突然问你晚上做了什么梦,会不会有人离奇地在你面前的盘和碟里放满了糍粑。

  早春的吉首,在鬼的歌唱里,在蛊婆婆的符咒里,在装着糖果、腊肉和糍粑的背篓里。

  我是真的热爱这里。不单是因为它具有不可替代的魅力,不单是因为它葆有天然的、古典的童真,还是因为在这里,每一步、每一个面孔都互为镜像,都无法还原。

  吉首,自呈得是新生小儿的性情。当你来到这里,发自内心地沉溺在这种天真中不愿走出来,哪怕你知道,比常人多几分天真其实是有害的。

  远观这座城里孩子般的轻巧和离奇,我想到了妖精想到了鬼神,想到鬼神比人可爱,想到妖精的心比人心天真。

  全世界只有在这里,我才看不到自己。是在这片神秘的土地上,我捕捉到了更多的信息,拥有了更多的胆识,却更在作别时,在那超越表达的晕眩里,看不到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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